陈 Y J 弟兄 Brother Y J Chen
一、书目
侯活士、威廉姆。《异乡客：基督徒的拓荒生活》。贺志勇译。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3。
二、作者资料
本书主要作者侯活士（Stanley Hauerwas）是当今美国最有影响力的神学思想家及基督教伦理学家之一，也是当代基督教叙事神学的领军人物。在2001年，侯活士被美国《时代杂志》评为“美国最佳神学家”。[1]
三、观念介绍
“让教会成为教会”，这是侯活士神学的核心意识。初听起来，这句话好像同义反复，无甚新意。如果牧者或神学家被这样提醒，可能会觉得受了冒犯，如同被人不断提醒1＋1=2一样。毕竟什么是教会这个问题对于基督徒而言似乎是耳熟能详的。但是侯活士不断的诘问挑战了传统的基督教观念，让人不得不思考，教会真的知道什么是教会吗？教会真得成为了教会吗？到底怎样的教会模式才真正体现教会的特质。
毫无疑问，现代的教会在努力影响和改变世界。在教会的口号中，比如中国福音化、为基督赢得这个城市等，可以看出教会努力追求的目标。而如果在未来，教会的影响力使执政者相信耶稣，使国家政策按照基督教的价值观制定，教会在社会中占据主流话语权，生活在这个国家的每个人天生都是基督徒，那么教会会说，我们的服事成功了。正如理查德•尼布尔在《基督与文化》提出，教会应该以基督来转化文化，创造这样一个更好的世界。
但是侯活士挑战这样的观点。历史中这样的事情其实发生过，当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大帝发布米兰敕令之后，基督教在罗马帝国取得了类似国教的地位，拥有了世俗的权力。这当然在外表上极大地扩展了教会的发展。但是侯氏认为就其实质而言，教会不再成为教会，教会失去了其核心特质。
教会的核心特质是什么？正如卡尔•巴特在1934年发表的巴门宣言中所言：“耶稣基督，正如他在圣经中所见证的那样，是我们无论生死都不得不听、不得不信、不得不遵守的具体的上帝之道。”简而言之，教会的核心特质，就是在万事上都尊崇耶稣基督。
尊崇耶稣基督，意味着教会必然不受世界的欢迎，因为耶稣不受世界的欢迎。越忠于基督，就会越引发世界的敌对。故此教会的本质特征也必然是十字架的。
但是，当教会致力于改变世界，无论是用对抗还是转换世界的文化的方式，它都在谋求教会与世界的和解。世界是不会放弃对基督的敌对的。结果改变的只有教会，要么教会迎合世界的口味提供掺水的福音，要么教会借助政治的权力强迫世界。这样，在此过程中，教会都会失去其尊崇基督的本质，因为显然基督从不这样做。而即使在最好的结果下，比如教会能以号令天下，就在那样的状况中，我们不得不问耶稣还在这样的教会中吗？耶稣被世界钉在十字架上，教会却受世界欢迎推崇。拥有魔戒的人，是不会也不必去依靠十字架的。没有十字架，教会还是教会吗？
罗马基督化的结果就是基督罗马化，教会征服巴比伦，即教会被掳巴比伦。
故此，侯活士解构了君士坦丁建立的，尼布尔盼望建立的强教会传统，以及在中国类似的赵天恩的三化异像以及基督教要占据七座山头的文化使命等理论。
当然，侯氏并不是支持教会从世界中退出，不去影响世界，只追求内心的转变的基要保守主义。
侯氏借用了犹达对教会的分类：致力于改变世界的激进者教会、致力于改变内在生命的皈依者教会以及第三类型认信者教会。激进者教会认为世界很差但可以变得更好，教会有责任承担改变世界的角色。皈依者教会认为世界很差也无法修补，教会只追求灵魂得救，而无需给世界提供改良的方案，让死人去埋葬死人。侯氏认为此二者都被对世界的观念主导了自己的行为模式，因为都被误导而走向偏差。
真正的教会应该是认信者教会。认信者教会不是前两种教会进路的平衡与综合，而是完全不同的进路。认信者教会认识到教会的存在不是为了改变世界，也不是为了改变生命，而是单单为了尊崇基督。故此，教会的基本任务不是为了让世界运行更顺畅，也不是为了让更多人的生命被改变。教会的存在不是实用主义的。也许教会没有带来社会的和谐，也许教会也没有带来多少人的灵魂得救，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教会要成为教会，成为尊崇基督的群体。
当然认信者教会并不从世界撤退，也会呼召人皈依上帝。但是认信者教会强调，教会以成为教会的方式，来影响世界，来传扬福音。基督徒忠于诺言、爱仇敌、说真话、尊重穷人、为义受苦，不是因为可以影响世界，吸引人悔改，而是因为这就是耶稣要基督徒去行的。这就是让教会成为教会。让教会成为单单尊崇基督的信仰群体。
为此，侯氏形象的用比喻提出，教会就是永远活在异质文化包围中的拓荒地，而基督徒就是在这块土地上挣扎求存的异乡客。
教会的价值观与世界不同。因为世界在本质上是无神论的。教会的价值观与世界是迥异的，因而也是激起世界敌对的。什么时候教会和世界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一定是从拓荒地游离出去，走向了妥协让步的道路。而为了持守家乡的价值观，基督徒需要定期聚集，反复诵读并传递其价值观给年轻一代，以使异乡客独特的生活模式被一代一代的教导和传承。
这样的生活不易。在拓荒地，一个人的生存机率极小，只有在群体的里面才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个体的生存和发展，所以教会就显得尤为重要。拓荒地的行为伦理就是尊崇基督，成为基督的门徒。而这唯有通过在教会里与其他门徒互相交通才能学会，如同语言一样，只有在群体中，并藉着模仿才能学会。所以生命的品格虽然是在个人身上表现出来，却只有在一个群体中才有可能。
最后在本书中，侯氏充分使用了叙事神学的方法。他提出圣经首先告诉世人上帝的故事，即神在耶稣里救赎人类。而蒙救赎的基督徒也被邀请一同参与在上帝救赎的故事中。生命的意义只有在上帝那里才能构成一个连贯的有含义的故事，否则，只是支离破碎的碎片而已。基督徒的生命被吸纳进上帝更宏大的历史叙事时，才被赋予了宇宙的、永恒的意义。
牧师最大的责任之一，就是让会众瞥见这故事的意义－－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而基督徒成为异乡客在拓荒地的生活即是耶稣基督成为人在世上救赎故事的延续。
四、内容评论
侯活士在本书中用拓荒地上的异乡客，来描述了教会和世界的关系。提出教会的存在不是为了改变世界，或者让世界运行更舒畅，而是为了在凡事上遵崇基督。这就是让教会成为教会。而教会成为教会，对世界而言一定是敌视的。教会越成为教会，教会越不受欢迎，因为世界在本质上是恨光的（约3:19）。所以教会永远是在异质文化中的拓荒地。而教会正是以成为教会，这种让世界敌视的方式来影响世界。迎合世界只会让教会失去特质，变得面目全非。侯活士的论述无疑是非常深刻并且及时的。
确实在现实中，教会盼望能获得影响世界的资源，比如，如君士坦丁大帝形的基督徒掌权者。这样的政教关系，可以使教会占据社会主流，当然便利与教会的发展。但是侯氏敏锐的观察到，这样的想法是基于世俗的无神论的观念，认为是权力而不是上帝才能有效的保障教会的发展。而事实上正相反，是上帝在掌管一切。无论政治环境对信仰的态度如何，都无法影响教会的成长，因为是上帝在掌管。这对处在夹缝中生存的中国教会尤其是重要的提醒。
侯活士的让教会成为教会，在真理的阐述上无疑是合乎圣经，并且值得教会不断追问自己的。但是在现实操作层面的论述，笔者认为稍显不足。让教会成为教会，即基督徒在凡事上尊崇基督。但就算是激进者教会，他们热衷政治，力图改变世界，未必必然就是出于自己，也可能是因尊崇基督而带出对神公义的渴望，比如基督徒积极投票反对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甚至投票支持更靠近基督教价值观的政党当选。当然确实，当基督徒这样行的时候，很容易变得与政治团体的区别模糊不清，这显然不是教会领受的呼召，因为救赎只是藉着基督，而不是藉着政治。但是当政治关乎公义时，教会应该有好公义的表达。那么表达的界线在哪里呢？激进者教会和认信者教会未必如侯氏所说的那么分明。用具体的例子来说，当神学家潘霍华参与反对纳粹的政治行动时，他是坚持了让教会成为教会，还是破坏了让教会成为教会。侯氏提到巴特震惊于他的教会缺乏神学资源去对抗希特勒，笔者认为，这个问题不解决，当下一个希特勒到来时，教会仍然缺乏神学资源去对抗。
[1] 侯活士、威廉姆，《异乡客：基督徒的拓荒生活》，贺志勇译（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3），4。